福建：实施战略转型是化解贸易摩擦的根本途径

  近年来，福建省对外贸易发展在总量规模不断扩大的同时，也遭遇越来越多的贸易摩擦和壁垒，尤其是进入WTO后过渡期，各种层出不穷的贸易壁垒和频发的贸易摩擦已成为对外贸易发展的主要障碍。本文分析了近年来贸易摩擦和壁垒对福建省对外贸易发展的影响，论述了片面追求出口规模以及长期维持的粗放增长模式是导致贸易摩擦高发的内因。要从根本上化解贸易摩擦和壁垒的困扰，增强对外贸易可持续发展的动力，迫切需要实施战略转型，转变粗放增长模式，实现对外贸易大省向强省的跨越。

　　一、贸易摩擦高发成为对外贸易发展的主要障碍

　　近几年，在对外贸易迅速崛起，贸易总量在世界贸易中的位次不断提升的同时，我国步入了国际贸易摩擦的高发期，成为世界上受贸易摩擦影响最大的国家。从1995年WTO成立至今，国外共发起700多起针对或涉及我国产品的反倾销、反补贴、保障措施及特保措施调查案件，其中反倾销案件最多，全球每7起反倾销案件中就有1起涉及中国，这使我国已连续10年成为遭遇反倾销调查最多的国家。尤其2005年我国贸易摩擦更呈现不断上升的态势。据商务部统计，截至2005年8月底，除242纺织品特别限制外，共有13个国家和地区对我国发起贸易救济调查44起，涉案金额高达15.4亿美元。其中，反倾销调查35起，一般保障措施调查4起，特保调查5起。虽然案件数量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但涉案金额却增长22.5％。

　　福建省作为出口大省之一，成为遭遇贸易摩擦的重灾区，日益频繁的贸易摩擦极大制约了全省对外贸易的发展。

　　1、反倾销调查层出不穷。据统计，20世纪80年代，外国对我国反倾销调查年均为6.5起，90年代前急剧上升到31.8起，后半期继续上升到37.6起。进入新世纪，每年反倾销案件更是高达50起以上或接近50起。加入WTO以来，福建省连接受到以欧盟、美国为首的10多个发达国家和地区对涉及出口汽车挡风玻璃、化纤布、虾类产品、纸制品、陶瓷、家具、家电、纺织品、鞋类等商品的一系列反倾销调查和指控，全省共有28类出口产品遭遇反倾销，并相对集中在纺织、轻工、五金、机电、食品等几大支柱产业，尤其纺织服装、鞋类等产品更为突出。2005欧美的反倾销风暴就使福建省的纺织服装出口出现下降，全年服装及衣着附件出口反比上年同期略增0.9%与2004年增长55.5％形成较大反差。受欧盟等地反倾销调查影响的，全省鞋类产品涉案企业已达250家，仅次于广东之后，占总涉案金额的28%，其中涉案金额上百万美元的企业有38家，还有一家企业超1000万美元，极大影响了全省鞋类产品出口的发展。

　　2、贸易壁垒花样翻新。技术贸易壁垒作为一种外源性的贸易限制措施，正成为越来越多的国家频繁限制我国产品出口、保护本国产业的武器，对我国外贸发展的约束也日趋严重。1995年以来，福建省约有六成的出口产品直接受到国外技术壁垒影响，涉及金额高达100亿美元，因技术性贸易壁垒而遭受的损失每年约在8.9亿美元左右。特别是占全省出口额85%的轻纺、机电和农产品这三大类出口产品受到的影响最大，轻纺产品现已遭受偶氮染料等10多种有毒有害物检测标准的限制；机电产品在原有环保标准的基础上，更多涉及节能、可回收、排放、臭氧层保护、排污限制、电磁兼容、包装技术等标准层出不穷，仅欧盟新发布的WEEE和ROHS两项环保指令，就将使全省出口欧盟的机电产品86%受到影响，出口成本大大增加；针对农产品的各种药残检测更是五花八门，壁垒森严，如日本对出口蔬菜的检测标准多达40多项，对烤鳗药物残留标准的限定多达30多项。

　　3、参与设限的国家不断增多。发达国家是贸易摩擦和壁垒高发的地区，而近年来，参与设限的国家呈现由“点”到“线”，由“线”到“面”之势，不仅发达国家设限，发展中国家也与我国不断出现摩擦新热点。2004年以来，分别有埃及提出瓷器反倾销；墨西哥、巴西、秘鲁、土耳其提出陶瓷餐具和厨具反倾销；印度、菲律宾、韩国等周边国家也以对本国相关产业产生冲击为由，开始显露出不友好的贸易情绪，对多种进口产品实施反倾销调查或复审。2005年，发展中国家对我国发起贸易救济调查29起，占案件总数的66％，给新市场开拓工作带来不少困难。

　　二、粗放增长模式成为引发贸易摩擦高发的主要内因

　　纵观我国的对外贸易发展之路，可以看到，虽然外贸已跻身世界前三甲，成为名副其实的贸易大国，但从贸易结构、商品结构、贸易方式构成上看，我国对外贸易还处在成长基础较为脆弱，增长方式相对粗放的阶段，出口仍以劳动密集型产品为主，产品的档次不高，出口名牌很少，是典型的“制造大国、品牌小国”。这种凭借数量型扩张取胜的粗放增长经营模式已成为引发贸易摩擦的重要原因。福建省作为全国第六大出口省份，出口规模由1991年的31亿美元发展到2005年有望突破340亿美元，出口产品结构也日趋合理，工业制成品结构在出口中的比例不断上升，由1996年的80%提高到93%，不仅纺织、服装、鞋帽、箱包、玩具、农副产品等传统产品出口保持迅速增长，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出口也呈迅猛发展势头，占全省出口份额已分别达45%和23%。但出口的主要产品多为劳动密集型产品，即使是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也大部分是组装的外国商品，真正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很少，出口发展处于粗放增长的阶段，低价竞销，以量取胜仍是竞争的主要手段。

　　粗放增长表现之一：产品档次不高，竞争力有限

　　为说明福建省产品的出口竞争力情况，我们引入出口商品的“显示”比较优势指数。“显示”比较优势指数（RCA）是指一个地区某种商品出口占其出口总值的份额与本国该类产品出口占全部出口产品的比率。用这一指标可以反映不同地区在生产相同产品上的竞争能力。如果RCA＞1，说明该产品具有“显示”比较优势，若RCA＜1则在该产品没有“显示”比较优势。

　　用公式就是：

　　RCAij=(Xij/Xit)/(Xwj/Xwt)

　　式中：RCAij表示i地区j产品的“显示”比较优势指数；Xij表示i地区j产品的出口额；Xit表示i地区所有产品的出口总额；Xwj表示全国j产品的出口额；Xwt表示全国所有产品的出口总额。

表1：1996年以来福建省九大类出口产品的RCA

　　从上表可以看出1996年以来，福建省初级产品的RCA在下降，由原来的大于1变成小于1，竞争力在下降；而工业制成品竞争力有所提高，但数值不高，仅界于1左右。

表2：福建省与江苏和浙江九大类出口产品的RCA比较

　　福建省出口产品结构与其他出口大省具有很强的趋同性，都以轻工、纺织和机械电子产品为主。从表2看出，福建省初级产品的RCA高于江苏和浙江，竞争力略高，而工业制成品竞争力水平低于江苏和浙江，其中化学成品及有关产品的竞争力最低，RCA仅为0.46，明显低于江苏（1.17）和浙江（1.35）；按原料分类的制成品的RCA也低于江苏和浙江；而机械及运输设备的RCA低于江苏，高于浙江。可见福建省出口产品附加值不高，竞争力有限。

　　粗放增长表现之二：市场集中度过高，贸易风险大

　　福建省出口的主要商品不仅与其他省市结构相近，而且出口市场的集中度也比较高。目前，美国、欧盟和日本是福建省出口的三大市场，虽然开拓新兴市场已现成效，但这三大市场的出口份额已占全省的65%，比2001年又提高了5个百分点。从具体出口商品来看，面向的市场也比较集中，如烤鳗销往日本占了90%，鞋类产品销往美国占45%，服装及衣着附件销往美国、日本和香港占了41.9%。面向市场集中，使得出口产品很容易受到主要目标市场经济发展和需求变化的影响，而且由于美国、欧盟、日本是世界上贸易壁垒和各种反倾销、特保调查的高发地，更造成福建省出口贸易风险大。

　　粗放增长表现之三：加工贸易比重大，加工层次低

　　目前加工贸易出口占全省出口总额比重45%，是出口的主要贸易方式之一，加工贸易对全省出口发展的贡献率在四成以上。在主要出口产品中以加工贸易方式出口所占比重也很高，如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部件、鞋类、自动数据处理设备的零件以加工贸易方式出口的分别占98.3%、47%和91%。出口占据全省半壁江山的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八成以上也是以加工贸易方式出口。不可否认，加工贸易对推动全省出口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要看到，目前加工贸易的层次低，在加工环节中我们承担的大多是增值链条中附加值较低的加工组装环节，处于国际分工体系中较低层次，核心零部件和关键性技术均掌握在国外母公司手中，缺乏自主知识产权和自有品牌，出口效益不高，企业所得不过是一点微薄的加工费而已，产业链条短，对国民经济的

　　粗放增长贸易模式不仅使出口结构和产业结构存在种种弊端，影响出口的可持续发展竞争力，也由于低附加值产品独特性低、抗危机能力差，容易受到各种壁垒的困扰，而低价竞争引发的出口无序状态更加剧了贸易摩擦的发生频率。

　　1、生产技术水平低，使得产品在进入市场时容易受到各种壁垒的困扰。随国际贸易自由化进程不断深入，传统的关税、配额、许可证等贸易措施对国际贸易的影响逐步减弱，日益活跃的技术因素正在发挥着更加重要的作用。不可否认这些技术标准、环保要求是为保护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维护生产、消费者安全和人民健康的理由而制定的，有其合理一面。但目前福建省多数企业在技术标准研制、环境保护、质量控制、检验及检疫和认证等方面远远落后于欧美等发达国家，与国际标准的差距还是很大，加之长期实施粗放性经营，对目标市场准入条件的变化不敏感，在产品生产中或不注重科研、开发和设计，或无力进行技术研发，致使产品多属于中低档产品、雷同产品，易受国外技术壁垒限制。

　　2、出口无序竞争，成为遭遇反倾销起诉或保障措施导火索。由于劳动密集型产品是建立在低劳动成本基础上，由于成本低，市场容易进入，很容易引起投资过剩，投资过剩又导致生产过剩、供给过剩。目前许多出口企业经营者的短期趋利意识严重，片面将企业资源集中于当时的需求热点上，缺乏经营决策中的长期理性思维，只要出现市场机会，出口往往一涌而上，大量进行同类重复投资，最终导致其生产能力大规模过剩，同行压价竞争，出口经营秩序混乱。而目前行业协会还不健全，企业缺乏自律，为抢占市场份额，盲目压价竞争，使目标市场利用反倾销调查、“特保”调查等条款，以及各种技术壁垒来限制我国扩大出口，导致贸易发展环境日趋恶化。如近年来纺织、服装和鞋类成为贸易摩擦多发的品种，都是很好的例证。低价竞争、以量取胜的粗放型经营不仅使我国成为贸易摩擦的重灾区，也造成外贸出口“丰产不丰收”，出口额增长并没有带来效益的同步提高，产品价格急剧下降，如福建省平均每双鞋单价仅为2.5美元；服装出口的平均单价也仅为3.96美元；出口日用陶瓷平均每件0.2美元，仅为英、日等国同类产品价的1/7。

　　3、加工贸易份额不断扩大加剧贸易不平衡性，促使贸易摩擦频发。因加工贸易而产生的产业分工和产业转移，使我国与贸易伙伴的原有的贸易流向不是得到矫正和均衡，而是被进一步加强了。由于我国的加工贸易所需来料大多来自于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而出口则主要集中于欧美市场，使得这些国家和地区在将大量的产业转移到我国的同时，也将其对欧美市场的顺差转移到中国，导致我对周边国家或地区的贸易逆差在加剧，而对欧美等国的顺差在扩大。贸易不平衡状况加剧，使得这此国家或地区常以此为借口启动反倾销调查、特保调查或通过设置新的技术标准等手段来限制进口，从而引发各类贸易摩擦。

　　三、实施战略转型是化解贸易摩擦的根本途径

　　面对贸易市场的新格局，低成本、低价格已不能成为开拓国际市场的一劳永逸的“杀手锏”。加快实施战略转型，实现现阶段劳动密集型产业由低技术含量向高技术含量转变，是实现对外贸易可持续发展，有效化解贸易摩擦的根本途径。

　　（一）转变发展观念，加快结构调整转型步伐

　　1、以“共赢”的理念营造良好的外贸经营环境。我国贸易规模的增大，打破了现有的世界贸易格局，容易引发各种矛盾和贸易摩擦。为营造一个良好的外部发展环境，需从单一考虑本国利益转变为树立一种“共赢”的观念。作为外贸发展的大省之一，也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彻底改变传统的以出口创汇为首要目标的外贸发展导向战略，转为树立由关注贸易顺差转向贸易平衡，由关注贸易额转向提高生产率、增强国际竞争力的可持续发展的贸易导向战略。要充分认识到，通过技术引进可缩短与发达经济体的差距；通过进口可实现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的优化配置，推进国内产业结构调整，促进出口结构调整；通过进口可为出口打开更广阔的通道，创造更好的出口环境。在重视出口发展的同时，也要关注进口，优化进口结构，以实现出口的协调、可持续发展。同时，要实现贸易大省向贸易强省的跨越，贸易额不能再成为发展的唯一目标取向，提高产品竞争力，降低对资源的消耗，提高出口效益，应成为发展中更关注的方面。

　　2、优化出口商品结构，不断提高科技含量。这是外贸走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也是应对国际贸易保护主义的最有效措施。首先，要从以量取胜转变为以质取胜，增加高档次、高附加值的鞋类、服装等的出口量，使传统出口产品打入高端市场，避开国外的设限；其次，凭借机械、电子、石化等主导产业，加快培育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高附加值的产品，大力开发、推广自有品牌，提高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新技术产品在工业制成品出口中的比重，加快出口商品结构由低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产品为主向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产品为主转变，把原来所拥有的低成本优势、大市场优势升华为技术优势、差异化优势，以减少贸易摩擦和贸易冲突的可能。

　　3、调整市场拓展战略和出口市场布局。树立开发新兴市场和促进区内贸易的“两条腿”走路的市场拓展新战略，一方面要继续加快实施出口市场多元化战略，在巩固传统出口市场的基础上，要通过各种途径，加大新兴市场开发力度，改变原有出口市场过度集中的布局，有效规避风险；另一方面要充分利用与周边国家建立自由贸易区的机会，发展双边贸易，减少对单一市场的过分依赖，从而减少因贸易不平衡而带来的摩擦。

　　（二）创新发展机制，促进发展经营策略转变

　　要加快产品结构调整步伐，迫切需要建立政府、行业协会及企业三位一体的促进体系，形成出口协调机制促使出口产品向差异性结构、互补性结构发展，促进出口产品向中高端升级。

　　1、政府部门：一要建立起信息披露机制和政策协调机制，利用网络抓紧建立健全国外反倾销预警信息收集和发布系统，动态监控出口商品遭遇反倾销和贸易壁垒的状况，跟踪研究本省大宗出口商品在主销市场上的市场占有比例变化和竞争同行的反应，及时向出口行业和相关部门预警国外反倾销和新技术标准的动态，提醒企业及早规避风险和加强应对；二要通过制定一些优惠政策促使加工贸易档次的提高，一方面鼓励加工贸易企业往上游延伸，从简单的组装开始做一些研发，开发一些高附加值零部件的生产，拉长产业链，另一方面向下游延伸，增加其服务价值的含量，增加物流环节，多做一些服务层面的增值开发，提高加工贸易的效益。三要建立“创新补偿机制”支持企业进行产品创新和研发。如可通过实施税收减免优惠以补偿企业用于研发的成本投入；通过设立出口企业“创新支持基金”帮助企业进行新产品研发和技术创新；对产品创新企业简化审批手续、提供技术咨询等服务，优化创新性出口企业的贸易环境。

　　2、行业协会：一方面，行业协会应加强对产品国际竞争策略进行研究，建立预警机制，及时反馈，帮助调整企业出口行为，及时提供相关知识培训、法律援助等配套服务，增强企业的应对意识。另一方面，还需加强国际同行及相关产业间的沟通，加强了解，消除误解，建立起合作的桥梁，充分发挥在预防和应诉国外反倾销中的核心和主导作用，特别是在贸易纠纷之初，应先通过民间组织的有效调解，化解矛盾。第三，强化对行业自律和协作的监督、协调与服务职能，采取联合限价、控制出口量等方式尽力避免反倾销，共同维护产业安全。

　　3、企业：要通过苦练内功，克服数量型增长，提升产品档次，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加快升级换代。一方面应在提高产品附加值、改进包装装璜、上档次创名牌方面多下功夫，要从物美价廉走向物美价格适中，走精品和高端发展之路；另一方面注重研发，加强技术创新，尽快采用国际技术标准组织生产，积极推行产品质量体系、环境体系认证和产品质量安全环保认证，大力培育出口名牌产品；第三可采取“错位经营”，通过加快研发新面料，新材料，推出新产品，创出新品种，不仅可有效避开配额的限制，还会因产品附加值提高而扩大利润空间，提高抗风险能力。